488名男性和488名女性，穿着同样的衣服，坐着做同样的事，各自选出自己偏好的温度。平均下来，男性是25.4℃，女性是25.8℃。这组数字出自Nevins（1966年）和Fanger的实验，丹麦技术大学的Bjarne Olesen在2015年的《REHVA Journal》上把它们与另一项实验放进同一张表：Fanger和Langkilde 1975年的结果，男性25.0℃，女性25.1℃。在他笔下，这些实验中的男女人数相同，而包括ISO 7730在内的国际热舒适标准，都建立在这批基础研究之上。
另一组结论来自芬兰VTT技术研究中心的Sami Karjalainen。他2012年在《Indoor Air》上发表的综述指出，明显超过一半的实验室和现场研究发现，在同样的热环境中，女性比男性表达出更多的不满。
我的理解是，男女心里的那个舒适温度相差无几，差别在于房间偏离它的时候，谁更难受。办公室里有一部分冷，是在决定每张工位落在哪里时就定下的：离玻璃幕墙多远，是否正对出风口，脚下是怎样的地面，还有坐在那里的人能不能自己调一调身边的小环境。
一个“平均男性”引出的争论
2015年，马斯特里赫特大学的Boris Kingma和Wouter van Marken Lichtenbelt在《自然·气候变化》（Nature Climate Change）上撰文，指出室内气候的规范依据的是一个20世纪60年代建立的经验性热舒适模型；模型的主要变量之一代谢率，其标准值以一名平均男性为基础，可能把女性的代谢率高估多达35%。他们由此推论，建筑在为女性提供舒适时，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够节能，并主张改用实际的代谢率。据Olesen的概括，它所依据的实验测的是16名从事久坐工作的女性；Olesen的意见很直接：要作比较，就应当在同样的活动下再测16名男性。
代谢当量这个单位也有自己的来历。Byrne等人2005年在《应用生理学杂志》（Journal of Applied Physiology）上回顾，1 MET最初是由一名体重70公斤、40岁男性的静息耗氧量推算出来的；他们在一个大规模、构成多样的样本上发现，这个数值平均把实际静息耗氧量高估了35%。需要说明的是，这个样本男女兼有，Byrne并没有把35%归因于性别。
女性对偏离更敏感，偏凉时尤其如此
Karjalainen的综述还写到：在多数研究中，男女的中性温度，也就是既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的那个温度，没有显著差异。可是他的荟萃分析算出，女性表示对热环境不满的可能性是男性的1.74倍。他认为，女性比男性对偏离最佳温度更敏感，也表达出更多不满，在偏凉的条件下尤其明显；平均而言，女性更需要由自己控制温度、采取适应的办法。
夏天的情形另有解释。Olesen写道，夏季的空调办公室里，往往会看到女性比男性更冷，他认为多数情况下可以归因于着装：女性会随季节换上轻薄的衣服，男性则仍然穿着西装、系着领带。
国家标准给冬天写了更严的风速上限
在中国，推荐性国家标准GB/T 18883—2022《室内空气质量标准》适用于住宅和办公建筑，2022年7月11日发布，2023年2月1日起实施，替代2002年版。它的表1给温度列了两个区间，夏季22～28℃，冬季16～24℃；给风速列了两个上限，夏季不大于0.3米/秒，冬季不大于0.2米/秒。冬季的风速上限比夏季更严。
更早的一份文件管的是空调的设定。2007年，国务院办公厅在《关于严格执行公共建筑空调温度控制标准的通知》（国办发〔2007〕42号）中当时规定，公共建筑内的单位，包括国家机关、社会团体、企事业组织和个体工商户，夏季室内空调温度设置不得低于26℃，冬季不得高于20℃，医院等特殊单位和经批准的特定生产工艺用户除外。
这些数字描述的都是一个房间的整体状态。国际标准ISO 7730在评价全身的整体舒适之外，另列出四种局部不适的来源：吹风，头部与脚踝之间的温差，过热或过冷的地面，以及辐射温度不对称，即身体两侧与周围表面之间的热交换不均衡。在我看来，国标对冬季风速的从严，与ISO 7730把吹风列为局部不适来源，指向的是同一个地方。
把四个来源画到平面图上
按我的读法，四个来源里有三个可以直接在平面图上找到：大面积玻璃、出风口和地面。国标给冬季写的0.2米/秒，衡量的是室内的风速；平面图能告诉我们的，是哪一张工位正好落在出风口下方。所以确定职员办公桌的时候，把每一张的位置写进同一份方案。
Karjalainen的综述说，女性平均更需要由自己控制温度、采取适应的办法。落到开放办公区的规划上，就是在同一层楼里留出几处条件不同的地方，比如离玻璃和出风口远一些的一侧，让觉得冷的人有地方可去。
温度也影响了答题的成绩
2019年，Tom Chang和Agne Kajackaite在柏林让543名学生在实验室里答题，不同场次的室温在16.19℃到32.57℃之间变化。温度较高时，女性在数学和语言任务上表现更好，男性则相反；室温每升高1℃，女性答对的数学题平均增加1.76%，男性的下降幅度很小，在统计上并不显著。女性提交的答案更多，错误率却没有随之上升，作者把成绩的提高部分解释为投入程度的提高。
这项研究有清楚的边界。受试者是学生，每场实验平均一小时，比较的是整个房间的温度，并不涉及工位摆在哪里；在认知反思测试上，温度没有带来影响。它说明的是，在那间实验室里，温度影响了数学和语言任务的表现。至于工位排得合理之后，空调温度会不会少一些争执，这几项研究都没有测过。
排工位之前，平面图上的四个问题
一、这张工位冬天离大面积玻璃有多近。依据：ISO 7730列出的辐射温度不对称。
二、它是否正对出风口。依据：ISO 7730列出的吹风；GB/T 18883—2022冬季风速不大于0.2米/秒。
三、脚下的地面会不会偏凉。依据：ISO 7730列出的过冷地面。
四、坐在这里的人，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换。依据：Karjalainen 2012，女性平均更需要由自己控制温度。
平面图定稿之前，带着GB/T 18883的那张表和ISO 7730的四个来源，把每一张工位走一遍。一个冬天坐在窗边的人，感受到的应当是标准里写的那个冬天。
快速问答
为什么办公室里的女性更怕冷？
在多数研究中，男女的中性温度没有显著差异，但女性对偏离最佳温度更敏感，偏凉时尤其明显，表示对热环境不满的可能性是男性的1.74倍（Karjalainen，《Indoor Air》，2012年）。Kingma和van Marken Lichtenbelt（《自然·气候变化》，2015年）另指出，代谢率的标准值以平均男性为基础，可能把女性的代谢率高估多达35%。
热舒适标准是按男性制定的吗？
据Bjarne Olesen 2015年的整理，ISO 7730等国际标准所依据的基础实验中男女人数相同，在同样的着装和活动下，488名男性和488名女性选择的舒适温度分别为25.4℃和25.8℃。Kingma和van Marken Lichtenbelt则指出，模型所用的代谢率标准值以平均男性为基础。
中国办公室的温度有什么标准？
推荐性国家标准GB/T 18883—2022《室内空气质量标准》适用于住宅和办公建筑，温度要求为夏季22～28℃、冬季16～24℃，风速要求为夏季不大于0.3米/秒、冬季不大于0.2米/秒。2007年的国办发〔2007〕42号通知当时规定，公共建筑内的单位夏季空调温度设置不得低于26℃，冬季不得高于20℃。
工位怎样布置，才能少受冷？
排工位之前，在平面图上逐一核对ISO 7730列出的四种局部不适来源：吹风、头部与脚踝之间的温差、过冷或过热的地面、辐射温度不对称；同时留出小气候不同的区域，让人可以自己选择在哪里工作。